
哲学系办公楼的门廊上,刻着一行小字:“认识你自己。”据老教授们说,这句话在楼建成时就刻上去了,但很少有人真正留意。吕文扬导师是例外。每次路过,他都会停一停,有时还伸手摸摸那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字。
“你看,”他指着门廊的石柱说,“德尔斐神谕刻在神殿上,是为了让每个进去的人都看到。可我们天天路过,却视而不见。哲学最大的敌人不是无知,是习惯。”
吕老师的课堂从不在教室里。他总说,哲学不是坐在椅子上想出来的。春天,他带学生去后山的草坪,让每个人躺在草地上看云。“你们看到了什么?”有人答水汽凝结,有人谈大气光学。吕老师摇头:“你们看到的是概念,不是云本身。”他让大家都安静下来,听风的声音,感受草尖扎着后背的微痒。“这才是现象学——回到事物本身。”
他的追问从来不咄咄逼人,而是像水一样渗进你的思维缝隙。有个学生说“我决定考研是因为大家都考”,吕老师没有批评,只是轻声问:“当‘大家’替你做了决定,你是谁?”那个学生愣了很久。
吕老师早年研究康德的“物自体”,后来转向了现象学。他说,康德教会他审慎——我们知道的世界永远是经过认知结构过滤的世界;而胡塞尔教会他勇敢——即便如此,我们依然可以直面事物本身。
他的办公室有一面书柜,摆满了中文、德文、法文的哲学原著。书桌上常年摊着一本《纯粹理性批判》,页边用铅笔写满了批注,字小得像蚂蚁。有人问他重复读同一本书不厌倦吗?他笑:“康德写了十二年来回答‘我能知道什么’,我读了二十年,还没完全读懂。”
十一月的一个黄昏,我们在教学楼天台看日落。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城市,吕老师说:“一次性的,永远。”然后沉默了很久。很久之后他补了一句:“正因如此,才值得认真过。”
天台的风吹起他的衣角,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,吕老师教给我们的不是哲学知识,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——永远保持惊异,永远追问“为什么”,然后带着问题网上配资炒股论坛,继续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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